


作者: 馬源劭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6-01-28 08:49

古縣鄆城,歷史悠久,底蘊深厚。自商王徙都于此,春秋筑城以“鄆”,水滸遺韻流轉千年,文脈綿延不絕??h城北門街巷深處,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——夏公館,歷經百年風雨,不僅是清代官式建筑的珍貴遺存,更似一部立體的史冊,濃縮了晚清至近代中國的滄桑變遷,承載著一脈相承的家國情懷與文化理想。
近日,記者走進修繕后的鄆城夏公館,探尋其背后的歷史回響,以及一座老建筑如何在新時代重煥生機。
步入垂花門,內宅天井豁然開朗。正房懸掛的“夏壯武公祠”匾額,靜述著這座宅院最初的榮光。
夏辛酉(1843-1908),鄆城夏莊人,起于左宗棠麾下,平定西北,收復新疆,遍歷西域三十六國故地,戰功赫赫。據載,甲午戰爭中,他防守登州,指揮了那場慘烈海戰中清軍“唯一的一次勝仗”。八國聯軍侵華時,他率軍拱衛京畿,后又回防山東,使齊魯大地免遭聯軍鐵蹄踐踏。鄆城縣為其修建此館,既是朝廷褒獎,亦寄托鄉梓對英雄的崇敬。
然而,夏公館的故事遠不止于一代武將的功勛。其長子夏溥齋(號蓮居,1883-1966),為這座宅院注入了更為復雜而深刻的文化基因。
青年夏溥齋,既是舊體制下的官員(曾任河南汝陽道臺等官職),也是新時代的呼喚者。他閱讀《時務報》,接納新思想,最終在辛亥革命浪潮中,成為山東獨立的關鍵人物之一——親手摘掉巡撫孫寶琦的頂戴花翎,宣告山東脫離清廷。那一摘,摘落了一個舊時代。從清朝道臺到革命先驅,夏溥齋的身份轉變,縮影了“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”中,無數仁人志士的艱難求索。
民國肇建,政局紛擾。夏溥齋經歷宦海沉浮,曾參與創辦東魯大學。后因抵制軍閥專權遭通緝,東渡日本。最終他選擇遠離政治,潛心向學,成為一代居士、收藏大家與古琴名家。日偽時期,他嚴拒利誘,堅守氣節。
1963年,夏溥齋將畢生珍藏的300余件文物,慷慨捐贈給故宮博物院、山東省博物館及鄆城縣文化館。其孫夏法圣承繼家學,在宗教文化與學術整理領域延續文脈。
一座夏公館,串聯起夏辛酉的沙場功業、夏溥齋從革命者到文化宗師的跌宕人生,以及夏氏后人綿延不絕的精神傳承,成為觀照中國近代歷史激蕩與知識分子精神軌跡的一扇獨特窗口。
作為鄆城縣市級文物保護單位,夏公館的建筑本身即是歷史的載體。典型的清式硬山建筑,磚木結構,抬梁式構架,布瓦覆頂,雖歷百年風雨,主體猶存,細處仍可見當年匠心。
然而,時光侵蝕加之社會變遷,至本世紀初,這座曾熠熠生輝的府邸已日漸凋敝。據鄆城縣文物部門記錄,夏公館原為三進院落,僅存中間一進的正房與廂房,且“年久失修,破爛不堪”,附屬建筑盡毀,處境岌岌可危。青磚剝蝕,瓦片零落,木構糟朽,這座見證百年風云的建筑,一度瀕臨傾頹。
“2012年,鄆城縣文旅局經多次考察,提交了緊急搶修建議。工程于次年啟動,分兩期進行,核心原則是‘修舊如舊’。”鄆城縣文旅局相關負責人楊舒介紹。修繕中,能保留的舊材料悉數利用,必須更換的構件也力求形制、材質與原物一致。從挖補墻體、更換破瓦,到依據歷史痕跡恢復垂花門與回廊,工匠們以細致手藝為這座老宅“續命”。
此次修繕,是一次成功的“搶救性保護”。它不僅讓一處瀕臨湮沒的歷史遺存重獲新生,也為地方保留下一處重要的文化地標,更在縣級層面,為如何利用有限資源有效開展不可移動文物修繕,提供了可資借鑒的范例。
“近年來,鄆城縣在文化遺產保護方面積極作為,以政策引領和機制創新為雙輪驅動,爭取資金對重要文物進行保護利用,建立巡查制度,并與高校合作開展研究與人才培養,不斷提升文物保護專業化水平。”楊舒表示。
如今的夏公館,雖規模不及當年,但格局宛然,風貌重現。硬山屋頂線條舒展,前出廊的格局保留著清式建筑的余韻。院內整潔有序,展覽圍繞夏氏父子生平展開,圖文并茂,實物相證。它不再是一座危舊老宅,而是轉型為功能清晰的紀念館與愛國主義教育基地,靜靜等待著人們前來聆聽那段并不遙遠的歷史。
從夏公館望向更廣闊的鄆城,226處不可移動文物點如繁星散落。每一處都承載著一段歷史,都是一把理解過去的鑰匙。保護好它們,正是守護我們共同的根與魂。
文/圖 記者 馬源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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